沈长卿摘下白纱, 掬起一捧冰水冲洗面颊。
水珠顺着苍白的面颊淌下,滑过毫无血色的唇角滴在衣领上。
沈长卿循着光亮望向北风吹得呜咽的纸窗。
冬日的城郊人烟稀少,窗外白雪皑皑, 没有一丝生气。
破旧的客栈内外都很寒凉,窗纸摇曳, 似乎朔风下一瞬便能破窗而入, 卷走室内所有的温暖。
沈长卿凝神,远眺了许久,眼神更显空洞——看不到,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除了能感知光亮和模糊的人影,她什么都看不到。
沈长卿眨眼, 恍惚间,视线似乎有一瞬是清明的。
她疯了似的揉起眼睛,期盼已久的奇迹却没有出现。沈长卿再次掬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面颊,洗得面颊通红, 洗得双手发了颤都未曾停止。
衣领湿了大片,沈长卿身上的暖意抽空了, 肩头最先发颤, 最终是整副躯体。
“看不到……”沈长卿沙哑道,“还是看不到……”
凉水飞溅,声响刺耳。
她拂袖打翻铜盆,躬身扶着支架, 上身倾得更狠了,厚重的棉服都未能遮掩住她肩头的骨感。
“沈大人。”
八仙桌边的执一终于出声, 想要唤回沈长卿的理智。
“荒唐。”沈长卿侧身,扶着灰暗陈旧的木柜前行, 步伐虚浮,身形摇晃,“荒唐啊。”
宽赦诏旨与调任诏令一同发来,路上因大雪耽搁了几日,沈长卿启程后才收到。
眼下诏旨静静躺在桌案上,她伸手可得,却瞧不清任何字迹了。
她成了废人,废人是不得继续为官的。
一切向好,她却在天亮前瞎了双眼。
多么荒谬,上苍真是作践透了她。
她摸到了手边的诗集与从前写的安邦十策,摇摇晃晃地挪至炭盆边,将东西全都抛了进去。
烟雾最先飘了上来,火光若隐若现,顺着未压平整的边沿窜向高处。
沈长卿本能地恐惧火光和滚烫的热浪,心中发麻,双腿却钉在原处,怔怔地望向炭盆。
模糊的视野里,摇曳的火光蛊惑着她上前,勾起了不久前的记忆,也唤醒了重复已久的噩梦。
她探手,朝着明亮的火光伸去,即将触碰到烧红的木炭时被人握着肩头带了出去。
压抑已久的情绪在刹那间决堤,沈长卿推着执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