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他大概会感慨一句苍天有眼,可时间永远线性在走,他连昨天的自己都找不到,更别说半年前了。
司野嗓音沙哑:“自首还是偿命?”
“我,我说。”王青松脸色灰败,“当年的资料都在我家里,你们要先让我回去……”
“在这说就行,有人会给你做采访。”司野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拨了过去:“是我。我这里有个大新闻,你播不播?”
晚上九点多,任亦循着司野给的地址,深一脚浅一脚找过来,做了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场采访。
王青松被人押着去自首了,司野倚在栏杆旁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借着远处街上的灯光,脸色看上去晦暗不清。
任亦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你过来一点,这都是高危建筑,别离栏杆那么近。”
司野却好似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犹如拉家常一般跟他说:“一个月之前,我都没想过这件事还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它做起来比我想象得简单很多,只要三个人。”
“半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任亦说。
“变好还是变坏了?”司野看了他一眼。
“长大了。”任亦说。
第一次见到司野时,虽然他很警惕和戒备,但整个人是卯着一股劲儿往前冲的,非常简单,而现在,他眼里多了更多复杂的东西,看起来有些疲惫,就算把王青松绳之以法,也没见得他很开心。
“我妈去世了。”司野说。
于是任亦没再吭声,默默等他抽完一支烟,两人走出黑漆漆的巢丝厂,临到路口才又说道:“我虽然没混出什么本事,但到底比你虚长几岁,人在一片迷茫的时候选择的道路不一定是错的,最后能走成什么样子却要看自己。”
“不人不鬼的样子吗?”司野看了他一眼。
“也可能是不破不立的样子。”任亦拍了拍装满素材的摄影包,“下次有事情记得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