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接一场的暴雨像是发了疯似的,无休无止地倾泻而下,仿佛天地都在哭泣。
洪泽湖的水位迅速攀升,快要漫过堤坝的边缘。
那浑浊的水浪如怒吼的猛兽,狠狠拍打着土坝,发出沉闷而凶猛的咆哮声,仿佛水底藏匿着无数被困的野兽在怒吼呐喊。
洪水像是要吞噬一切,让人心生畏惧。
南三河的泥水,夹杂着树枝、杂草、泥块,携带着大自然的狂怒,冲刷着村庄的每一寸土地。
河水泛滥,沿途的农田变成了一片汪洋,麦田全部泡在了齐膝盖深的水中。
那些原本沉甸甸、低垂着头的麦穗,此刻变成了水中的绿色水草,摇摇晃晃,最终烂成一团团青青的麦糊糊。
田里的庄稼被洪水冲刷得千疮百孔,曾经的希望变成了失望。
村庄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水的腥味,空气压得沉重而压抑。
远处的山丘被洪水吞噬了轮廓,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水色,似乎天地都在被这场天灾撕扯着。
家家户户的屋顶都被雨水冲刷得斑驳不堪,泥泞的道路上,泥水伴随着人们的脚步一同流淌,留下深深的泥印。
队里的大喇叭每天都在喊着“人定胜天”,可望着满眼的白茫茫水洼,社员们的脸上皱纹比地里的裂缝还要深刻。
夏收分配的时候,仓库早已空空如也,只能按工分折算,把那些捞上来的、带着腥味的发青的麦糊糊分发给每家每户。
分到姬忠楜家的那点麦糊糊,装在一个豁了口的木桶里。这是夏季分得的主要口粮。
昊文兰把麦糊倒进石磨,连带着未完全腐烂的麸皮一起磨碎,磨出来的浆水稀得能倒映出人影,盛在粗陶瓷碗里,碗底的裂纹清晰可见。
“咕咚咕咚”地喝下去,肚子里像灌了冷风,发出比屋外的雨声还要响亮的回响。
姬永海看着弟弟妹妹们伸长脖子、吞咽的模样,喉结微微动了动,把碗底最后一滴残渣也刮进了嘴里。
那味道,夹杂着水腥、土腥,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极了他们此刻的日子——苦难在心头沉淀,像那被洪水冲刷得千疮百孔的土地,满是裂痕。
家里的粮缸早已空空如也,黑洞洞的缸口仿佛盯着他们,像一只阴森的眼睛,让人心生畏惧。
姬忠楜每天都牵着那头老黄牛出门,牛蹄陷在泥里拔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