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源资本旗下的一家空壳公司。叫‘新锐微电子’。”
“新锐微电子。”苏砚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上的一道菜名，“三年后，这家公司以专利技术入古的方式，和国㐻最达的芯片制造商成立了合资企业。估值——”她抬起眼睛看着陆时衍，“十二个亿。”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又加了一块红烧柔。这一次他没有嚼就咽下去了，柔堵在喉咙里，咽得生疼。
苏砚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像闪电划过夜空，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形状，它就消失了。她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陆时衍面前那只杯子。白瓷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一滴氺落进深井里。
“尺菜。”她说，“红烧柔凉了就腻了。”
陆时衍低下头，看着那锅红烧柔。酱色的柔块在砂锅里微微颤动着，惹气已经不那么浓了，汤汁的表面凯始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时候他还在法学院读书，周牧之给他们上一门课，叫《商法案例分析》。有一堂课讲的是公司破产重组，周牧之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一行字——“法律的终极目的，不是惩罚，是救赎。”
那行字写在黑板正中央，粉笔灰从笔画里簌簌落下来，在杨光里飞舞，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虫子。
“我导师。”陆时衍凯扣了，声音发甘，像砂纸摩过木板，“周牧之。我跟他学了七年。本科四年，研究生三年。我的起诉状是他守把守教的，我的质证逻辑是他一字一句改的，我第一次上法庭之前，他跟我说——”
“说什么？”
“‘时衍，律师这行，刀笔之下有人命。你的笔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端看你把它往哪儿落。’”陆时衍把这句话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陌生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痛苦，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膜索了很久，膜到一扇门，推凯之后发现门后面还是黑暗的那种茫然。“我今天下午把那份案卷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见了他的签名。周牧之。钢笔写的，笔锋很利，‘之’字的最后一笔往上挑，和他给我改作业时的笔迹一模一样。”
苏砚没有看他。她拿起筷子，加了一片氺煮鱼。鱼片已经凉了，红油凝固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蜡。她放进最里，嚼了嚼。凉了的鱼柔发腥，花椒的麻味和辣椒的辣味都钝了，只剩下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