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吃。”
上一刻,恶少年们还在嘻嘻哈哈,欣赏着同伴的“幽默”,可下一刻,笑声戛然而止,一个又一个活似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
他们只瞧见,方才还半死不活的乞丐,突然像条发狂的野狗,猛地扑向墙根,把自个儿的脸摁在墙角,拼了命般乱拱乱舔。
饶是坚硬的墙面挤破了脸上的脓疮,蹭出条红黄相间的污迹也浑然不觉,只是奋力探着舌头,要去勾石缝里的残羹。
“疯了,疯了。”
恶少年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都窥见了恶寒,乃至于一丝莫名的惊惧。
赶紧装模装样啐了几口,再撂下几句狠话,慌忙离去。
乞丐浑不在意,或者说没有余力去在意。
方才那点儿米汤入肚,反倒点燃了腹中饥饿,眼下正烧得五脏六腑生疼咧
此刻,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吃
他干脆剥下残着馊米汤气味儿的苔藓与墙皮,囫囵着塞进嘴里。
这时候,旁边塞进个软糯糯的声音。
“你没事吧”
他抬眼一看,荆木叉子、绿襦裙,不晓得是哪家的小姑娘跑来发善心。
乞丐嚅嗫着“饿。”
说话间,嘴角里露出丁点儿苔藓,他忙不迭塞回嘴里。
小姑娘看着叹了口气。
“那个吃不得。”
她掏出了几个铜子,递过来。
“拿去买个饼子吧。”
乞丐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铜钱,或者说,他死死地盯着那只拿着铜钱的手。
那么白
难么嫩
像是泡好的鸡爪,又像是去了毛、焯过水的羊蹄。
喉咙滚动。
他猛地逮住了这只“羊蹄”。
“我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
一间破弃宅院,阴暗的房间里,乞丐揪扯着头发反复地问自己。
渐渐的。
他抱着身子,缩在角落,竟是呜咽着哭泣起来。
他固然是乞丐,固然没有自尊可言,但却是个缺泪少血的混球。
在自己惨淡而乏善可称的半生中,如此痛哭不过两次。
第一次是为还赌债,抵卖了祖产,气死了父母。
第二次还是为了赌债,发卖了不离不弃的妻子。
而这一次。
他哭得如此凄切,好似把腹中的饥饿,混着心肝脾肺肾,一同从眼眶里挤出去。
只因他莫名觉得,这次将要失去的,好似比前两次都多、都重要,那是某些身而为人该有的东西。
就这么蜷缩着,呜咽着,混混沌沌着。
冷不丁的。
屋外隐隐传来
“他娘的,这破地儿忒多的虫子赶紧逮了那厮,回去交差。”
“你可瞧见他确实还在”
“瞧得清楚,那烂赌鬼刚才还在屋里发瘟嘞。”
烂赌鬼
乞丐一个激灵。
事发啦
这么快官府就找上门了
他顾不得掉猫尿子,利索地翻身起来,熟门熟路摸索到墙角,掀开堆叠的乱草,露出一个狗洞。
门外脚步声渐渐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