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妩一颗火热的心,便如被浇了一盆冷水。
是呀,到时若弃了他,未免为人唾弃。到时若跟着他,难不成为奴为婢
只是这时,她却见窦玄章朝着侍立在不远处的一名从人看了一眼,接着转头看向水流。
他微微俯身,一手挽着袖子,另一手伸出去,从身旁的水流里捞起一只莲花船。
长长的指头捏起里头纸鹤的翅膀,动作舒缓的将这纸鹤拆了开来,目光专注的看着展开的纸张。
突然他目光中流露出一抹笑意,唇角一勾,微微的摇了摇头。
杨妩看得痴了,同时听到身边几位手帕交的轻轻抽气声。
她无法挪开目光,看着他将纸铺在小几上,拿了块镇纸压住,提笔沾墨。
他虽已收了笑容,却是目中一片潋滟,像是明湖微风时的波光,一直专注的盯着纸
面。
杨妩此时极想知道他写了些什么他也喜欢这样的莲花纸筏么
她实在忍不住,满面羞红的写下一首小诗,放入了水中,期冀着他能拾起,不用太多,哪怕他只回复一个字,也值得她余生珍藏。
等李宁湖再一次见到纸鹤,展开后便见在她文字的下方,简略的线条,画着一个小人团成了球,滚在地上。
她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
一时对自已的判断有所怀疑那家伙平素正经得很,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李宁湖顿时就歇了再继续的心思,索性把这纸鹤收到了荷包中。
贺思梧见了就问“怎么不玩儿了”
李宁湖只道“也没什么意思,都是胡乱写的。”
贺思梧笑眯眯的“我却觉着有些意思。”
这曲水流觞任人去来,却从早到晚都不散宴。李宁湖一行人坐着玩过一阵,又起身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听着琴声非同凡响,又专门循着声找去了琴师处。
三人见着位花信年华的女子,鹅蛋脸,长眉细眼,梳着朝云髻,蓝色衣裙,腰际垂着条玉色络子,双手抚琴,自有种伊人如水般的柔美气质。
贺思梧一顿,悄声对李宁湖和杨妹道“这位,想必是梅朝云梅大家了,她抚琴是一绝,没想到明月居如此手笔,今儿将她请来了。”
贺思梧对李宁湖解释了一番,这梅大家是慧朝教司坊出身,其琴艺已经脱去了匠气,称得上艺术了。
在慧朝教司坊并不像有的朝代那样兼任官妓,而是属于专门的朝廷演出机构,专精各种曲艺歌舞。当然,某些有钱有势的人真要对教司坊中人行不轨之事,大约也是很难推脱的吧
但是明面上教司坊中人虽属乐藉,名头还算说得过去的,低而不贱。闯出名头的人,也有相对的自由。在被管束,承担各种表演任务之余,也可私下接一些演出委托赚取私房,还可出任琴艺先生等。
梅朝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