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湖很诧异,李雪梅这个人,从前到现在,都是不会关切他人的,今儿倒是破天荒了。
李宁湖一时倒不敢喝粥了,只勉强笑道“多谢小姑了,先放着吧,我这会什么也吃不下。”
小曲忙上前去接过了食盒,又搬了凳子放到床前,请李雪梅坐下。
李雪梅静静的坐着,半晌没有出声。
李宁湖便有赶客的意思,苦着脸,按着胃“小姑难得过来,只我还在病中,倒提不起神陪小姑说话了。”
李雪梅抿了抿唇“湖丫头,我已晓得自已从前糊涂了。只是三哥毕竟是男子,不如女子细腻,又一心忙于差事,我这些话他也没多少心思来听。我娘,她是再不信我了。是以我这番话,也只有同你说说,你说的话,他们总愿意听的。”
李宁湖只觉着李雪梅这说话的方式,用词,都与从前大不相同,看来是在胧月庵改变的了。
“小姑,你说吧,我听着呢。”
“湖丫头,我不想回乡,也不想嫁人。”
这倒没有出乎李宁湖的意外,她一时没作反应。
李雪梅又道“湖丫头,我,我说的不嫁人,是一世不嫁人。”
“啊”李宁湖揉胃的手一顿。她古怪的上下打量李雪梅一番。
“我本不该在你身子没康复时就来打搅,只是前阵儿你病得重,好容易听说今儿好些了。这回乡的日子又越来越近,我怕
赶不及。”
“小姑,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这回了乡,没人晓得从前的事儿,大姑也是仔细寻了忠厚的人家配给小姑。若是怕嫁到穷人家,奶和三叔定会给小姑备一份陪嫁,能多买良田,日子不说大富大贵,至少吃穿不愁。小姑再用心经营,倒也不愁日子过不好,退一万步说,也好过自梳。如今这世道,女子想独守一生,怕是十分艰难,将来也难免有后悔的时候。”
李雪梅沉默了半晌。
李宁湖等了一阵,又想赶人了。
就听李雪梅颤着声道“我在胧月庵里,听了许多许多,除了家里人,旁人我都怕,我,我没法嫁人啊”
“所有女子,都阴毒下贱,所有男子,都负心薄幸我不成的”她声音微尖利起来,自回来起始终面无表情的面孔,裂了。如果不是对出家人有阴影,她恐怕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出家。
李宁湖一愣,这是给折磨出毛病来了
李宁湖呻吟了一声“唔小姑,我晓得了,这事儿我放心上了。你让我想想再说,你先回去歇着吧。”
李雪梅的情绪一下被掐断了,停住将要开始的歇斯底里,神情僵住,好半晌才恢复空白“你可要记着啊”
“嗯,记着呢。”
送走李雪梅,李宁湖也是出了一口气李雪梅这样子,不能再受刺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