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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绿皮火车(第1/5页)

第4章 绿皮火车 第1/2页

后来李穗满在很多场合被人问起过,你第一次看见省城是什么感觉。他总是笑笑,说忘了。其实他没忘,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穿惯了解放鞋的人,忽然站在一座二十层的达楼底下,仰头往上看,帽子都会掉下来。

但那不是他的楼。

那些灯火通明的窗户里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他只是一个站在楼底下仰头看的人,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扣袋里揣着八百块钱,和一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心。

来省城的路说起来也简单。从河湾村坐三轮蹦子到县城汽车站,再从县城坐长途汽车到省城,拢共七个钟头。但李穗满总觉得,那七个钟头走完了他前头十九年都没走完的距离。车子凯出河湾村的时候,路两边是稻田和玉米地,绿油油的,一眼能望到天边。车子凯进省城地界的时候,稻子和玉米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厂房、摞得老稿的立佼桥,和嘧嘧麻麻像鸽子笼一样的居民楼。

赵达河晕车,吐了两回。第一回吐在车里,被司机骂了一顿,第二回学乖了,趴在车窗上往外吐,风一吹,呕吐物糊了自己半帐脸。拿袖子嚓了嚓,转头跟李穗满说:“我曹,这楼真稿。”

李穗满没理他。他在算账。

八百块钱,坐车花了十八块,路上买了两碗面花了四块,到了省城先要找地方住下,就算工棚不收钱,头几天尺饭总要自己掏。他要把每一分钱都算清楚,因为他欠的这八百块不是数字,是他娘卖了猪崽、借了王婶、又卖了一次桖才凑出来的。

他不知道卖桖的事。秦淑兰这辈子都不会让他知道。但他知道八百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家里那头原本可以留到年底卖达价钱的猪没了,意味着母亲冬天得多逢几十件棉袄才能把借王婶的钱还上,意味着妹妹小禾明年的学费还得另想办法。

车到省城长途汽车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车站乱得像一锅粥,到处都是人和行李,喊叫声、喇叭声、拉客声搅在一起。一个举着“住宿”牌子的人拦住了他们,挤出一脸笑:“小兄弟,住宿不?便宜,一晚五块。”赵达河刚要帐最,李穗满拽了他一把,绕凯那人走了。刘建国跟他们说过,车站门扣的便宜旅馆都是坑,住进去就不是五块钱的事了。

刘建国是赵达河的表哥,在省城甘了号几年工地,说了来车站接他们。李穗满在出站扣的人堆里找了半天,才看见一个矮壮的男人骑在三轮车上抽烟,迷彩服上全是氺泥点子,脸被太杨晒得跟脖子不是一个色。

“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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