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目光落在明昭身上。
织机之后又是火炕,她那日没料错,此子日后必不可斗量。
这般能耐,不过八岁年纪,身量未足,裹在一件半旧的鹅黄色夹袄里,小脸在寒夜里冻得有些发白,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沉静得不像个孩子。
“不必多礼。”崔夫人声音温和,“听闻火炕已成,特来一观。扰了你家清净。”
“夫人亲临,是明昭之幸,亦是火炕之幸。”
明昭侧身让路,“请夫人随我来,炕屋在西厢。”
她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引路。
西厢原本是堆放杂物的空屋,此刻门户大开,里面点着油灯。两个脸上带着烟灰痕迹、眼神却兴奋发亮的老匠人守在门口,见贵人到来,慌忙行礼。
崔夫人抬手,已当先步入屋内。
不同于炭盆干燥炙热的,温润浑厚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全身,驱散了从外带来的凛冽寒气。
屋中陈设简单,靠墙是一方宽大的土坯台子,此刻台面平整,抹着光滑的泥层,隐隐透出暖意。
崔夫人伸手抚上炕面。
温热,均匀,不烫手,却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她细细感受,又低头查看炕洞入口和墙角的烟道出口。入口处灶坑里余烬微红,烟道出口只有极其淡薄的青烟袅袅散出,室内空气却颇为清新,并无多少烟火气。
“烧了多久了?”
崔夫人问。
一个老匠人激动地回话,“回夫人,这铺炕从晌午开始烧,中间添了两次柴,一直暖到现在!您摸摸,这热度一点没减!隔壁那铺也是,一样的!”
崔夫人走到墙边,将手贴在土坯墙上,果然,连墙壁都透着暖意。她又命人取来少量柴草,在灶坑里点燃,只见火焰顺着炕洞蜿蜒,烟雾乖顺地涌入烟道,并无半点倒灌。
她沉默地看了许久,又去隔壁查看另一铺炕,情况一般无二。
重新回到院中,寒风依旧,崔夫人却觉得心口那股沉甸甸压了多日的寒意,被西厢那持续散发暖意的土台子驱散了不少。
她看向一直安静陪同,并未多言解释的明昭,目光复杂至极。
惊叹、赞赏、疑惑、震撼。
“此法……”崔夫人缓缓开口,“可能外传?可能速成?”
明昭仰头,清晰答道,“回夫人,此炕盘砌之法,并无不可示人之秘。城中泥瓦匠人,稍加点拨即可掌握。所需材料,无非土坯、砖石、黄泥,皆可就地取材。唯一要紧处,在于烟道走向与炕洞高低需计算得当,以防堵塞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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