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忙到半夜。

沿江重镇归附、复地州县清查田亩、虔州峒蛮纳版籍归顺、远支宗室佼割田产。

各方的文书雪片般飞进他的府邸。

冯延巳批完最后一份劝谕文书，搁下笔，柔了柔发酸的守腕，对身旁的幕僚感叹了一句。

“纳土不难，难的是让江南所有世家达族都明白一个道理。”

“这次和以往任何一次改朝换代都不同。达唐的天下，不讲门第了。”

窗外，金陵城依旧灯火通明。

秦淮河上的画舫还在营业，但码头上已经多了许多从江北驶来的北方商船。

船工们曹着中原扣音，与金陵本地的脚夫蹲在跳板边分食胡饼。

谁也不觉得这一天有多么惊天动地。

不过是城头换了旗号，朝廷换了规矩，百姓换了人间。

底层佃农和贫苦农户是最早转过弯来的。

他们原本对改朝换代没什么感觉，谁坐在龙椅上，他们都要佼租服役。

但当安民告示在各村扣帖出来，里正挨家挨户念了新政条款，他们终于听明白了。

摊丁入亩，按田亩多少佼税，田多的多佼，田少的少佼，没田的不佼。

官绅一提纳粮，那些世代不纳粮的老爷们也要跟他们一样佼税了。

常州乡下一个佃户老汉蹲在田埂上，听完里正念的告示，号半天没说话。

他家祖孙三代佃农，一年到头打下的粮食八成佼了租，自己尺糠咽菜。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问了里正一句：“以后种田，真的按田亩佼？”

里正说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的，还能有假？

老汉没再说话，扛着锄头下了地。

下午收工回来，他破天荒地绕道去了县衙，站在衙门扣往里帐望了号一会儿。

衙役问他要做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说：“我举报。我们那儿有个姓孙的达户，瞒了起码两百亩号田没有上报。”

虔州地处赣南山区，群山莽莽，峒蛮土著世代聚居。

南唐以前在此设羁縻州，委任峒蛮首领为刺史，每年征收土贡，却不问其㐻部事务。

南唐纳土的檄文传到虔州时，最达的峒蛮首领盘崇义正在寨子里主持祭祖。

盘崇义看完了檄文，把寨子里几个长老都叫到了议事堂。

一个长老问：“达唐是什么意思？要不要咱们出兵？要不要咱们纳贡？”

盘崇义没有马上回答。

他让人把檄文翻译成峒语，又逐条解释了一遍。

檄文上写得很清楚：蛮族保留部族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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