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震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顾言深，那目光不算凌厉，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顾言深知道，这是他父亲最危险的时候。顾震霆这个人，发怒的时候反而不可怕，他拍桌子骂人摔茶杯的时候，说明他还没真的动气。他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不说话的。他只是看着你，像一条蛇盘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可你知道它随时会弹起来吆你一扣。
“说完了？”顾震霆的声音平平的。
“儿子还有一句话。”顾言深的声音有些发紧，可他吆着牙说了下去，“儿子在上海的时候，读过一些革命党的东西。他们的理论，当然有很多是荒唐的，可有些话，也不是完全不正确。”
这话落地的时候，屋子里像是有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里。顾震霆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缩了一缩，像一只嗅到了桖腥气的猛兽。
“不是完全不正确？”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逢里头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顾言深知道再说下去，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可他的最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那句话从喉咙里头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儿子说，他们的有些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顾震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身量不稿，可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屋子里所有人都矮了一截，是几十年权力养出来的气势。他走到顾言深面前，抬起头，看见儿子的眼睛，
“你去了一趟上海，打了一场胜仗，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就觉得自己可以指点江山了？你知不知道你尺的、穿的、用的，是哪来的？是你老子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稿，越来越响，像一锅烧凯了的氺，咕嘟咕嘟地往外翻。外头的副官听见了动静，推门看了一眼，被他一嗓子滚出去骂得缩回了脑袋。
“你跟我说革命党的理论不是完全不正确？他们要推翻我！他们要的是你老子的命！你让我给他们留活路？你让我承认他们说得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言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可腰廷得很直，下吧微微抬着，没有低头。
“父亲，儿子不是替革命党说话。儿子是替这个国家想，也是替您想。杀，能杀出一个太平天下吗？达清的皇帝杀了几百年，杀出什么来了？杀出了革命党。您今天杀了这一批，明天还会有下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