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淮挨着顾疏桐席地而坐,百无聊赖地捻弄着随手拾起的梧桐叶,口中抱怨:“最厌烦这档子事……饮了酒不算,还得绞尽脑汁赋诗一首;若作不出,更要罚饮一盅,真是苦煞人也。”
顾疏桐正觉新奇,闻言侧目:“你怕饮酒?”
“……是怕赋诗。”萧清淮长叹一声,“只盼着今日莫停在我跟前便好。”
顾疏桐闻言笑了几声,尚未开口说些什么,那悠悠漂流的羽觞竟似通晓人意般,堪堪停在了萧清淮面前。
啧,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哟!可算等着萧公子了!”席间立时有人拊掌笑谑,“上回你那首‘大作’,几位老先生揣摩了数日,犹未解其玄机。今日定要再赏光一首,好让我等细细参详……”
一片哄笑声中,萧清淮面如死灰,已经做好了喝一盅的准备。
顾疏桐正欲暗示可代笔,好巧不巧,偏偏起了一阵风。那羽觞似被无形之手轻推,竟又缓缓漂动起来,最终稳稳停驻于沈临面前。
场上之人一时皆未反应过来,还是坐于顾疏桐对面的一位白衣“公子”率先笑道:“沈兄好福气!这头一杯酒,最能祛晦辟邪。饮下此杯,保管沈兄百病不侵,康泰顺遂。”
众人纷纷附和。沈临素不饮酒,闻此言却也未推拒,执杯一饮而尽。
那酒液入喉,引得他掩唇低咳数声,苍白的颊边泛起些许薄红。
顾疏桐在一边瞧着,低声道:“方才那个说话的是谁?”
萧清淮循声望去:“瞧出端倪了?”
“……”顾疏桐略有迟疑,但还是说道,“瞧着竟有些似女子。”
坐于顾疏桐对面的那人一袭白衣,虽未戴钗环装饰,亦未施粉黛,不经意露出的那半截脖颈却没有喉结,音色也较寻常男子更轻软些。
顾疏桐本想着这世间就是有些雌雄莫辨的美人,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萧清淮闻言低低笑了声,颔首道:“未曾看错,那是穆家三小姐,穆娴。凡有诗会雅集,她必至,且诗才卓绝,令人叹服。”
“什么?”顾疏桐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你早知她是女子?旁人……也都知晓?”
“自然,这实在……太过明显,穆小姐也未刻意隐藏些什么。”萧清淮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此地皆是相熟之人,心照不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