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刻的文化冲击带来的震撼与不解。
“在汉时,”霍去病的声音更沉,带着一种遥远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重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乃人伦孝道之基。唯刑徒、战俘、奴隶,方会被强行落发,以为卑贱之标识。衣着亦有礼制,岂可如此……公然坦露于外?”
他看着苏沐禾,眼神复杂:“我知此世非汉,自有法度习俗。然亲眼所见,亲身置于此等……氛围之中,方觉冲击之剧。剪发易服,非止形貌之变,实乃……”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暗五在一旁低声道:“公子所言极是。属下等初见此景,亦觉骇然。曾于山林边缘,远远望见有男女……携手并行,女子露臂露腿,男子亦……坦胸赤膊,状甚亲昵,全无礼法规矩可言。当时只疑是山野淫祀之流,或是此世风化已然崩坏若此?”
苏沐禾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来自现代,早已习惯这一切,却在此刻透过霍去病他们的眼睛,重新看到了自己习以为常的世界有多么“惊世骇俗”。这种文化隔阂,远比语言不通、器物陌生更加根深蒂固,直指伦理与价值观的核心。
“阿朔,暗五,暗七,”苏沐禾深吸一口气,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你们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在很多方面,确实和汉朝完全不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在这里已经非常淡薄了。剪短发,对这里的人来说,就像……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只是为了方便、卫生、或者美观,没有任何卑贱的意味。衣着方面,也不再有那么严格的礼制束缚,大家追求的是舒适、方便和个人选择。男女之间的关系,也比汉朝……平等和自由许多。”
他顿了顿,看到霍去病三人依然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的困惑,知道解释起来非一日之功。“我知道这很难立刻接受。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评判这个时代的好坏对错,而是适应它,利用它,找到回去的路。这身衣服,这短发,就是我们适应和伪装的一部分。就像你们潜入敌境,也会换上敌人的衣服一样。”
霍去病沉默良久,目光再次扫过山下那些“不成体统”却自得其乐的现代人,最终,他眼中那剧烈的波澜渐渐平息,恢复成一片深沉的冷静。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声音已经听不出太多情绪,“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入乡随俗,只为达目的。此乃伪装,非吾等本心。”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告诫暗五暗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