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到书案前。弘曕似乎意识到母亲要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乖乖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汪若澜铺开素笺,提起那支雍正昔日赏赐的、她已许久未用的紫毫笔。笔尖在端砚里饱蘸浓墨,略一凝神,便落笔于纸端。字迹是她一贯的娟秀,此刻却更多了几分沉郁与恭谨。
她先是以最恳切的语气,表达了对大行皇帝驾崩的无尽哀思与悲痛,颂扬其功德。接着,笔锋一转,以极其恭顺的姿态,向新帝乾隆表达拥戴之忧:
“……陛下聪明天纵,仁孝性成,早承圣祖仁皇帝(康熙)深爱,今奉大行皇帝遗诏,入承大统,此乃天心眷佑,臣民之福。臣妾虽处深宫,亦感奋鼓舞,不胜欢忭之至……”
然后,便是最关键的部分,她必须清晰地表明自己和弘曕的立场:
“臣妾自知才德凉薄,蒙先帝不弃,忝列妃位,抚育皇子,已属逾格隆恩。今皇上嗣登大宝,臣妾唯有时时恪守宫规,虔心礼佛,教导皇子弘曕读书明理,谨守臣弟本分,绝不敢有丝毫妄念,以负先帝遗泽,以辜陛下圣恩。”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强调自己“才德凉薄”,所得恩宠已是“逾格”,彻底断绝了任何“母凭子贵”的想象空间。同时,明确将弘曕定位为“臣弟”,强调其“谨守本分”,这便是直接回应了新帝那审视目光中可能存在的忌惮。
最后,她以弘曕的口吻,添上几句:
“皇子弘曕,年幼无知,然素慕陛下天资,常以陛下为楷模。臣妾必当严加教导,令其永怀忠敬之心,长为陛下屏藩,此乃臣妾母子唯一所愿。”
写完最后一个字,汪若澜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措辞恭谨,立场鲜明,没有任何可能引起误解之处。她将折子吹干,小心封好,递给含锦:“去吧,务必亲自交到苏培盛手上,告诉他,此乃臣妾一点微末心意,伏乞皇上御览。”
含锦接过这重于千钧的折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汪若澜这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倒在椅中。她拉过一旁呆立的弘曕,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曕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颤抖,“从今天起,你要记住,养心殿里的那位,不仅是你的皇兄,更是你的君主,是大清的天子。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不生事,不惹眼,让他……放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