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行走办事,无不屏息静气,脚步轻得如同猫一般,交换眼神时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惧和探究。谁都知道,天,真的要变了。
案发后第三日,傍晚时分,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宫墙,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乾清宫东暖阁内外,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殿门紧闭,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殿外丹陛之下,身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按刀而立,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汪若澜与其他几个御前的心腹太监宫女,皆屏息垂首,侍立在暖阁外的廊下,连最轻微的咳嗽声都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们被要求在此等候传唤,但谁都明白,今日能被召入殿内议事的,只能是皇帝最核心的几位心腹重臣。
殿内,隐约有压抑的说话声传来,时高时低,听不真切,但那沉重的、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的语调,却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廊下每一个人的心上。汪若澜甚至能感觉到脚下金砖传来的轻微震动,那是殿内之人因激动或愤怒而踱步所致。
她知道,此刻聚集在暖阁内的,必然是内阁大学士马齐、张鹏翮,领侍卫内大臣阿灵阿,以及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等真正掌握帝国枢要的重臣。他们正在商议的,是关乎国本、关乎朝局走向的天大之事——太子胤礽的命运。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汪若澜低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细微的绣花纹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太子那张时而骄矜、时而惊惶的脸,浮现出八阿哥温润笑容下的深意,浮现出四阿哥沉默坚定的背影,更浮现出康熙帝那日渐冰冷失望的眼神。
殿内的争论似乎激烈了起来。有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陡然拔高(听起来像是大学士马齐),似乎在陈述着什么,语气恳切甚至带着悲音。随即,另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可能是张鹏翮)进行着补充或反驳。偶尔,能听到康熙帝低沉而威严的打断,每次他开口,殿内的争论声便会立刻平息片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