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细看,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疲惫与无奈:
“妈,您看您说的。怎么办?我也想啊!可这事儿……”
她的声音轻软,带着水乡女子特有的糯。
“您不能光怨我呀,这生男生女,是两个人的事……”
“两个人的事?”虞玉兰像被针猛地扎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被冒犯了的、近乎蛮横的执拗。
“那怎么他老姬家祖宗牌位前头,站着的都是带把儿的?
你堂房大嫂进门,三年抱了俩小子!你三房二嫂过门,头胎就是个胖小子!怎么偏生到了你这里,就……”
她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根植于这片古老土地最深处的、对“香火”二字近乎本能的恐惧与执着。
她不懂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男人种子”的道理,她只认眼前铁板钉钉的结果——儿媳的肚皮不争气。
这念头像一根尖锐的木刺,扎得她日夜坐立难安,也在这对原本还算和睦的婆媳之间,悄然划开了一道细微却日渐难以弥合的裂痕。
这道裂痕,在日头毒辣、晒得麦芒都似乎要打卷的午后,在互助组那噼啪作响的算盘珠子声里,被拉扯得更宽、更深了。
互助组刚散了工,打谷场上还蒸腾着新麦的甜香和男男女女们身上散发的汗味儿。
昊文兰没急着回家,坐在场边滚圆的石磙上,膝盖上摊开一本蓝布封皮已磨毛了边角的账簿。
互助组长庞世贵蹲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眉头拧成了一个紧巴巴的疙瘩。
“文兰妹子,你再给细细算算看。”
庞世贵用烟锅子指着账本上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语气带着困惑。
“老刘家就出了三亩半中田,劳力只算他婆娘一个半(意指老刘婆娘身子弱,出工不多,只能算半个劳力),可老王家是实打实出了两个壮劳力,风里雨里干了一个月零七天,没歇过一天工。
按说,这麦子分下来,照劳力工分算,老王家该比老刘家多分一百二十斤才显得公道吧?
可老刘婆娘昨儿个堵着我家门框,声音拔得老高,说按田亩入股,她家田土肥,收成指定多,凭啥分到手的反而少了?这道理,我跟她掰扯不清!”
昊文兰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在乌木算盘珠上飞快拨动,噼啪作响,声音清脆利落,宛如急雨敲打在青石板上。
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