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三河,这条温顺时如母亲乳汁的河流,此刻被一层泛着青光的厚冰封住,冰面蛛网般开裂,深的能塞进孩子的手指头,无声地咧着饥饿的嘴。
北风,这荒野的暴君,裹挟着刀锋般细碎的雪粒,没头没脑地抽打着河岸上的一切。
风刮在脸上,不是冷,是疼,像被粗粝的盐粒子生生搓过皮肉,留下火辣辣的红痕。
虞玉兰就跪在这河沿的冻土上。土硬如铁板,寒气像针,直透膝盖骨缝。
她枯瘦的手指带着一股自虐的狠劲,深深抠进冰碴与冻土的缝隙里,指甲缝立刻被黑泥和冰水塞满。
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呜咽,像堵住的破风箱,刚冒出点声,就被呼啸的北风毫不留情地撕碎、卷走,散落在这片无垠的寒冷里。
身后,一座新起的坟茔,黄土还未沉实,几根惨白的招魂幡在风中猎猎狂舞,发出“噗啦啦”的声响,像极了亡夫姬家蔚临终前,那口含在喉咙里、最终未能吐出的、沉重的“对不住”。
那三个字,此刻比这凛冽的寒风更刺骨地扎在她心上。
“家蔚啊……”她把冻得麻木的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冰面上。
冰面的寒气,带着一股河底淤泥和水藻特有的、浓烈得化不开的腥气,蛮横地钻进她的鼻腔,直冲脑门。
冰面如镜,映出一张憔悴得脱了形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成了两个不见底的黑洞,里面盛满了绝望和茫然。
唯有那双紧紧攥着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透出一丝活人该有的、不肯服输的狠劲儿——那拳头里攥着的,不是别的,是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的命啊!
“你把四个娃都叫起来,是要他们最后记住爹的模样?还是……还是你自个儿知道熬不过这关了,得让他们睁眼看看?”她对着冰面下的亡魂低语,声音嘶哑,带着血丝。
最大的孩子,十六岁的大兰,跪在不远处的坟边,默默地往一个破瓦盆里添着粗糙的黄表纸。
跳跃的火苗舔舐着纸钱,也映红了她过早成熟、写满忧虑的脸庞。这孩子,其实是大姐虞玉梅的亲闺女。
当年虞玉兰嫁过来几年肚子没动静,为“压子”过继来的。谁能想到,如今这过继来的闺女,反倒成了弟妹们摇摇欲坠的主心骨。
十岁的姬忠楜,小身板挺得笔直,像个真正的男子汉,紧紧抱着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