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黑暗、灼热。
这就是沈清辞此刻全部的感知。假山石内的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温泉水从脚边蜿蜒流过,烫得皮肤发红,浓郁的硫磺气味几乎让人头晕目眩。外面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虽然远去,但危险并未解除,他们如同被困在罐头里的鱼,动弹不得。
而比外部环境更让她窒息的,是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
顾九渊。
这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气息喷在颈侧,提醒着她这个荒谬而残酷的现实。
恨吗?
自然是恨的。前世冷宫凄惨而死,今生被当作棋子利用、弃若敝履,桩桩件件,都源于这个男人的冷酷和算计。就在不久前,她还想用毒针了结他。
可……那些共同逃亡的画面,那些舍身相护的瞬间,那些高烧呓语中的冤屈和悲愤,又是如此真实地刻印在脑海里。尤其是刚才滚落山坡时,他下意识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的力道,此刻仿佛还残留在他环在她身侧的手臂上。
如果一切都是演戏,那这代价未免太大,这演技未免太过逼真。落鹰峡的惨败,玄鹰骑的污名,二皇子毫不留情的追杀……这些难道都是苦肉计的一部分?就为了骗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侯府嫡女?
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二皇子若与他合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动用“赤蝎粉”这种阴毒玩意?京城传来的顾九渊重伤昏迷、二皇子趁机揽权清洗的消息,也并非空穴来风。
那么……他昨夜断断续续的诉说,很可能是真的。
他真的是被陷害的。他救她,或许起初是因为容婆婆的恳求和某些与她母亲有关的旧事,但后来……或许也有几分真心?
这个念头让沈清辞的心更加混乱。
她该怎么办?
杀了他,一了百了,报前世之仇,也免去眼前这复杂的纠葛?可然后呢?独自面对二皇子无穷无尽的追杀?让真正的叛国者逍遥法外?更何况……她发现自己那只握着毒针的手,此刻竟沉重得抬不起来。
置之不理?将他丢在这里,自己另寻生路?可这幽深的地下洞穴,外面还有搜捕的追兵,她独自一人又能走多远?而且……看着他因伤痛和高烧而痛苦蹙眉的模样,她发现自己竟狠不下这个心。
救他?
这个念头浮现时,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