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她着迷的是阿青上色的时候。他有一个小小的调色盘,上面挤着五颜六色的丙烯颜料。他用极细的毛笔,蘸一点点颜色,小心翼翼地涂在木雕上。一只灰扑扑的麻雀,点上黑豆般的眼睛,涂上嫩黄的嘴巴,立刻就有了神采。段新红会蹲在调色盘旁边,看着那些鲜艳的颜色,看得入了迷。她以前的世界里只有算计和灰暗,多久没注意到这么纯粹、这么明亮的色彩了?
她甚至尝试着,用小手沾了一点红色的颜料,在自己住的硬木盒子外面,印了一个小小的手印。
阿青摸到那个凸起的小手印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皱纹堆叠起来。“这是……你的记号?”
段新红用力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她拉着他的食指,去触摸那个小手印。
“好,好,”阿青连连说,“这是你的家,你做主。”
他非但没有责怪她弄脏了盒子,反而从那以后,每次给木雕上色,都会用笔尖蘸一点点最不容易掉色的颜色,点在调色盘干净的边缘。“喏,给你的,喜欢什么颜色,自己玩。”
段新红高兴坏了。她把那些颜色抹在光滑的小木片上,或者用刨花当画布,涂得乱七八糟。阿青工作,她就在旁边“搞艺术”,虽然她的“艺术”看起来更像是一场颜色的事故。工作室的地板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染了奇怪颜色的微型刨花,阿青踩到了,也只是用脚拨拉到一边,从不说什么。
下午的阳光最好,会透过窗户,把整个工作室晒得暖烘烘的。阿青会搬个板凳坐到门口,就着光打磨一些细节。段新红就把她的“画作”——那些涂满颜色的木片和刨花,搬到阳光底下,排成一排,自己则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享受“日光浴”。肚皮被晒得热乎乎的,木头香味萦绕在身边,远处传来阿青一下一下打磨的沙沙声……她有时候会舒服得直接睡过去,做着五彩斑斓的梦。
她甚至开始学习阿青的“木疙瘩话”。什么“顺纹”“逆纹”,“打坯”“修光”。阿青一边干活,一边会自言自语似的念叨这些词。段新红就竖着耳朵听。有一次,阿青在雕刻一块质地很硬的紫檀木,刻刀有点打滑。他嘀咕了一句:“这木头,犟得很,逆着纹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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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新红正趴在一块橡皮上看他,闻言,她想了想,跑到他手边,拉住他的食指,往木头的另一个方向拽了拽。
阿青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