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纸箱被重重放在一个硬物上,震得她差点咬到舌头。外面的喧嚣瞬间放大了好几倍,各种气味也争先恐后地涌进来——灰尘味,汗味,食物若有若无的油腻香味,还有一股子铁锈和旧皮革混合的、难以形容的“老东西”味儿。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嘈杂、充满未知生物的原始森林。
纸箱被打开了。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她眼泪直流,好半天才适应过来。她发现自己被放在一个铺着暗红色绒布的长条桌子上,周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破烂:缺了口的瓷花瓶,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一堆泛黄的旧书,几个造型古怪、漆皮剥落的木雕,还有她身下这个……散发着陈腐木头气味的檀木盒子。那个把她带来的、声音油滑的男人正背对着她,跟旁边摊位一个卖鞋垫的大妈扯着嗓子聊天,唾沫星子横飞。
她,段新红,现在成了这堆破烂里的一员。一件待售的商品。
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以前只有她把人当凯子、当肥羊的份儿,现在倒好,直接明码标价……不对,连价签都还没贴上。她紧张地环顾四周,桌子对她来说高得像悬崖,下面是人腿组成的森林,密密麻麻,来回移动,看得她眼花缭乱,生怕哪只大脚不小心踹上来,把她连同盒子一起蹬飞。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老物件儿!便宜处理!”摊主终于结束了闲聊,开始吆喝,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热情,“祖传的宝贝,给钱就卖!”
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一双沾着泥点的旧皮鞋停在桌子前,鞋的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捏起了段新红所在的檀木盒子,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他的呼吸带着浓重的烟味,喷在盒子上。段新红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贴在木壁内侧,心里疯狂祈祷:别买!千万别买!这玩意儿又旧又破,还锁着,啥也看不着!
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用手指敲了敲盒盖,嘟囔了一句:“木头还行,就是这锁锈死了吧?打不开有啥用。” 他把盒子随手扔回桌上,力道不轻,段新红在里面滚了半圈,撞得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