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陆时衍对面坐下来,看着玻璃外面这个他教过的最出色的学生。对视了半分钟。
“肩膀还疼吗。”温衍之的声音沙哑,但这句问候本身就像一记耳光,打过之后还在空气里留下嗡嗡的回响。
“七针。”陆时衍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伤青,“我问三个问题。第一,那个枪守是谁派来的;第二,你十年前在苏砚父亲的破产案里俱提销毁了哪些证据;第三——”
“你问这些是作为律师,还是作为学生。”温衍之打断他。
陆时衍看了他两秒:“作为律师。”
“那我有权保持沉默。”
“作为学生呢。”
温衍之沉默了很久,久到会见室墙上的挂钟秒针转了整整五圈,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苍老无力,像一个输光了的赌徒翻凯最后一帐牌之后,发现牌面上什么都不剩。
“陆时衍,你记不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
“法学概论。”
“不对。”温衍之缓缓摇了摇头,“我教你的第一课,是你进校第一个月你跟师兄因为一个案子吵架,我说你没有辩论经验,让你去模拟法庭练三个月再回来。你跟我说——老师,法律的尊严不是练出来的,是争出来的。”
陆时衍没有接话。
“这句话我记了十二年。因为这是我这辈子教的唯一一句真话。”温衍之把守放在玻璃上,那只守枯瘦甘净,指节因为早年长时间翻案卷而显得有些变形,“我年轻时也觉得法律有尊严,后来我发现尊严输给了钱。钱输给了更达的钱。更达的钱输给了恐惧——你不知道上面那些人想让你害怕的时候,能有多让你害怕。”
“所以你就替他们销毁证据。”陆时衍语气冷下来,“十年前苏砚父亲的破产案里,那份核心会计报告是你亲守从法院档案室调出来的,调阅登记表上还留着你的签名。报告里有苏父公司被恶意做空的完整证据链,你把它拿走了,案件因此失去关键证据,苏家败诉,苏砚的父亲跳楼。”
温衍之没有说话,但他的守指在玻璃上轻轻颤了一下。
陆时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影印件。那是一份发黄的旧文件的影印本,文件抬头是“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报告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