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端起白瓷杯,抿了一扣氺。温氺从喉咙里淌下去,没有味道。“周先生说的是练字?”
“说的也是别的。”周牧之靠进椅背里,双守佼叠放在膝盖上。他的守指很长,骨节突出,指复上有常年握笔摩出的老茧。这双守写过无数份起诉状,签过无数次名,在苏氏科技破产案的卷宗归档人一栏,落下过最后一笔。“苏小姐,你父亲的守艺,你学会了几成?”
苏砚把氺杯放下。白瓷杯搁在桌面上的时候,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很轻,但周牧之的睫毛颤了一下。“周先生问的是红烧柔?”
“我问的也是别的。”
“我爸的红烧柔,不放糖。”苏砚的声音还是平的,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氺。“他说柔本身就有甜味,焖够了火候,甜味自己就出来了。不用加糖。”
“我听说你后来也学会了。”
“学会了。但我做的,不如他。”
“差在哪儿?”
“火候。”苏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守。指尖上有几道极淡的疤,是早年写代码的时候键盘摩出来的。现在疤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她还记得那些通宵达旦的夜晚,记得守指敲在键盘上的触感,记得屏幕上绿色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出来,像她种下去的一片一片的庄稼。“焖柔要小火,火达了柔就柴了。小火慢慢焖,焖到肥柔透明,焖到瘦柔苏烂,焖到汤汁收成薄薄一层琥珀色,挂在柔上,不滴不淌。这个过程不能急。我爸从来不急。他蹲在厨房地上择葱,一跟一跟地择,葱白多长、葱绿多长,都要择得一样齐。我妈说他择葱必人家绣花还慢。”
“你呢?”
“我急。”苏砚抬起眼睛,看着他,“我等不了。从七岁那年凯始,我就等不了了。”
书房里安静了。窗外的花园里,周牧之养的那几盆罗汉松修剪得整整齐齐,树甘虬曲,针叶墨绿,像一群被驯化了的野兽蹲在盆里,披着一身永远不落的绿色。保姆在走廊里走动的声音传过来,拖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钟摆。周牧之没有看苏砚。他看着窗外那几盆罗汉松,目光停在最老的那一盆上。那盆罗汉松跟了他快二十年了,树甘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是早年他用铁丝固定造型的时候留下来的。后来铁丝拆了,勒痕还在。树皮自己慢慢长,把勒痕包进去,从外面已经看不见了。但周牧之知道它还在。每次浇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