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我独自站在府邸后院那方由青石板铺就的庭院中央,身上只披着一件不算厚实的锦袍,刻意地感受着初冬夜风中那股渐渐刺人肌肤的寒意。
这寒意能让我纷乱的思绪保持一种必要的清醒。
远眺城墙之外,在更遥远的北方,玄甲铁骑大营的方向,偶尔还能隐约传来几声穿透寂静夜空的战马嘶鸣,悠长而带着躁动。
那声音,像是这片沉睡大地之下,唯一还在有力搏动的、属于战争的心脏,提醒着我明日即将发生的一切。
明日,便是决定汉中未来命运走向的北伐军议。
从纯粹的军事战略角度来看,眼下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曹操的主力精锐,此刻正深陷于河北战场,与袁绍死后留下的两个儿子袁谭、袁尚的残余势力进行着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彼此消耗,难以迅速抽身。
关中地区,由夏侯渊、钟繇等人镇守,兵力相对空虚,防线也并非铁板一块。
这正是我们以雷霆万钧之势,出其不意,一举夺下连接中原与西域的战略要地
——雍凉二州,进而虎视中原,争夺天下主动权的最佳窗口期。
然而,道理清晰,形势明朗,我的心,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像那冰冷、客观、毫无感情的沙盘一样,做到真正的平静与超然。
这早已不是我第一次踏上战场,更不是我第一次主导一场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一方势力兴亡的战争。
从颍川的尸山血海中爬出,在洛阳的血火与阴谋中挣扎求存,再到江夏的惊涛骇浪里险死还生……
我经历的生死瞬间,早已数不胜数。
但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以往,我更像是一个被时代的汹涌洪流推着、裹挟着向前踉跄奔跑的棋子,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身边那些珍视的人,不得不竭尽全力,在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棋盘上,为自己、为追随者,寻找并抢占那一个或许能够安身立命的格子,每一步都充满了被动与无奈。
可现在,身份已然转变。我是执棋人。
坐在这张巨大的棋盘前,手持黑白子的人,是我。
我的每一个看似微小的决定,每一道看似平常的军令,都将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最终化作滔天巨浪,直接关系到汉中这片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土地上,那一张张信任我、追随我、将身家性命乃至未来希望都托付于我的鲜活面孔。
我仿佛能听到从城南那所新建的、还带着木头清香的官学堂里,隐隐传来蔡琰大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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