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到这里,薛正阳的语气并未多么放松。
四周霎时间变得安静。
江河只觉得气氛更沉重了。
因为一切过程的美好,都不过是在衬托结局的悲哀。
薛正阳艰难道:
“后来,我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虽然仍然与师妹有着相当程度的差距,但对平庸的我而言,已然甘之如饴。
于是我的修为开始精进,不断突破七境、八境、九境,乃至人与地之间的,那第一道天劫。
一朝踏入地境,待我回过头来时,便见师妹已然在我的身后向我微笑。
她与我一同步入了地境之中。
那时,已然是三十年之后。
我已九十有余,而师妹,则生生等待了我三十年。
在这三十年间,乃至踏入地境的后十年里,我们仍是朝夕相伴,时而一同下山磨砺技艺,时而在山上清心苦修。
对我来说,这兴许是一辈子里,最值得珍重的回忆了。”
薛正阳幽幽一叹,话锋也霎时一转:
“而变故,则发生在十年之后。
又或者说是,一年之前。
师妹最终离开了我,离开了师尊,也离开了天机山。”
江河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妄加猜测一番:
“她离开了,是指因意外过世么?”
薛正阳摇了摇头:
“不是。
她的离开……只是因为她变了。
其实在踏入地境之后的十年里,我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师妹的变化。
她的话越来越少,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哪怕山上的一切从未有过变化,她也仍然不再那么开朗。
无论我是否愿意承认,都没办法否认事实——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数十年如一日,在清晨时刻敲响我房门的师妹了。”
“爱上了她?”
江河一怔,
“你的道心,便是她么?”
道心,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人奋力修行的执念。
正因有了这份执念,才会不顾一切地,向着更高的彼岸迈进。
只是江河没想到,于薛正阳这般儒雅直率的人而言——爱情,才是他不顾一切追求的彼岸。
薛正阳眸色微黯,终究是点了点头:
“大概是在我入道三十余年后,师尊将她带上了山来。天机山向来未有人烟,自那之后,便是我们三人一同生活的日子。
她的天赋极为卓越,远非我之天赋可以比拟,最重要的是,她有天衍道台,可以传承师尊的衣钵,成为万仙山的第二位天机术士。
这也是我师尊将她带上山来的本因。
我其实并不对此感到嫉妒。因为师尊一直安慰我,每个人皆有自己的缘法,他能推演出我的未来,总是警醒我不要被眼前的事物所迷障了双眼。
我甚至感到庆幸。因为我害怕师尊一辈子也找不到衣钵传人,又要因为我的无能,而让他苦心经营数百年的术法埋入黄土,不得后路。
所以师妹被带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