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伤心了?”曹操闲闲地执着信札一下一下轻敲着琴案,似乎心情很好,“他已经死了,今后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绛树知道他还一直以为自己心中的人是刘琦,她也不回应,仍是沉默以对。曹操也不以为意,轻蔑地一笑,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刘备当初投陶谦,陶谦不久病亡,将徐州让给了他;前些年投刘表,刘表也没多久便亡故,刘备虽未受让荆州,数年间却揽尽了民心;如今刘琦又病故,荆州终是落入了他手中。这灾星真是捡尽了便宜,做出些假仁假义的姿态竟还能哄得一帮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他,真是可惜了他们。”
绛树起初正伤感着不欲与他多言,可曹操偏又不肯放过她,更兼他这句话涉及太广,于是心内莫名涌上些许愤慨。她咬咬唇回过头直视着他,“丞相看不起这所谓的假仁假义么?刘将军所被人称许的仁德,无论他目的如何,他的确做到了。而丞相难道就不曾标榜自己仁德悲悯,可做出的又是些什么事情!”
曹操闻言也不恼,倒似颇为好奇,“是么?那你倒说说,孤何时标榜自己了,又做了些什么言行不一的事情?”绛树毫不躲闪地迎着他的目光冷冷地道:“丞相写‘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1),写尽了战后的衰颓凋敝、生灵涂炭,自己却仍是征伐不止。这倒也不算什么,以战止战的确无可厚非,可是一个说着‘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的人,却在徐州、在当阳长坂屠戮了那么多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可见丞相那些悲悯之语,也不过只是写写罢了,在屠城之时,何曾想到过一分一毫。”
曹操怔了片刻,竟不怒反笑,“你说得对,果然如此,看起来,孤日后说话倒要留心些。”他说着闲适地半倚着琴案侧过身向她,“接着说,还有什么?”绛树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模样,越发觉得愤恨,她在脑海中尽力搜刮着能让他无可反驳的话语,一个刻毒的念头骤然跳出来,让她自己都心惊了一下。她犹豫片刻,终是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还有,丞相若真有自己一向鼓吹的爱才之心、容人之量,当初不因私愤杀了华佗先生,那么仓舒公子是不是还可能有救?”
曹操原本略带嘲讽的笑意忽地凝在脸上,眸光陡然冷厉如箭,寒冰似的面容下透着掩不住的怒气,还有几分隐隐的悲痛。绛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