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下首的一个老头一边捉虱子一边打哈欠“投降汉人也没什么不好的,祖祖辈辈都投降过。农具、盐,都得从汉人那里来。”
他的话引发众怒,寨主蒙林一把抓住老头的领口,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提起来了。要不是坐上首的婆婆及时喝止,只怕老头的牙齿要保不住。
“汉人抢我们的稻谷,抢我们的女人。好不容易十几年前打跑了,这次又来?”满身肌肉的中年汉子咬牙切齿,“咱们可不是河族那些软趴趴的东西。我去联合洞族各部,共同抗敌。”
蒙家寨位于柳河中游,顺流而下到达河族的地界不到半天航程。要是汉人打上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蒙家寨。别的洞族可以往山里一躲,他们可舍不得这片祖祖辈辈经营的土地。
蒙家寨是绝无仅有的住木头房子的洞族呢!他们还在山坡上开发梯田种植水稻!
蒙林离开集会的竹楼,准备吃完午饭就收拾行装上路。然后,他就看见自家二女儿一脸惊慌地跑进屋里“阿父阿父不好了,三弟四弟带着小妹偷船玩,跑下游去了。”
“什么?!”蒙林直接取了墙上的弓箭,“两个小崽子!这种时候给老子惹祸?”
身穿蓝色土布的小姑娘哇一声就哭了“我找他们半上午了,才听雨娃说的。雨娃说下游三河城里在办祭典,凡是小孩都有糖吃。三弟和彩婶家的独苗,就带着几个小的要去瞧热闹。雨娃扭了脚,才被撇下了。”
中年汉子心里一下就凉了,感情偷跑的还不只是自家的熊孩子。这时候,外头响起嘈杂声,蒙林一下子就听出了彩婶的声音“我家阿虎,我家阿虎,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该怎么办呀?”
蒙林一个头两个大。还能怎的,寨子里的青壮年全副武装,去找熊孩子去。
三三两两凑足了四十人,或拿弓箭,或拿锄头,正准备动身,就在村口被婆婆给拦住了“三河城是汉人的大城,有铁甲军上千,河族上万。你们这点人是准备给人塞牙缝吗?”
“阿婆,”蒙林沉声道,“足足十一个娃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我们没法放着不管。”
老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展现出一种岁月遗留的残酷“孩子没了,可以再生。青壮没了,就没人打猎,没人种田,整个寨子都要保不住。”
她背过身,佝偻的身体像一尊神像一般伫立在村口“要走,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阿婆!”蒙林又惊又怒。
但跟在蒙林身后的汉子们犹豫了,神婆的权威深入人心,况且她所说的道理也确实是道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青年父母和老人们就在村口对峙,直到阳光都偏西了。
远处的河边突然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伴随着蹩脚的汉语“汉大人,前面就是我们家。”
“汉大人,我阿姆做的猪肉可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