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斩台上,三位官员端坐。由于处决的犯人较多,知府虽批复严惩,却未露面,只派了裴文沣担任主监斩官,知县和县丞协从监斩。
裴文沣喝了口茶,扫视全场,对闹哄哄的法场习以为常,淡淡道:"果然‘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主犯一倒,无需严加审讯,光靠攀咬和检举,就能把从犯一网打尽。"
姜玉姝感慨良多,皱眉道:"但墙没倒、鼓没破之前,绝大多数人装聋作哑、忍气吞声,要么祈求‘老天开眼天打雷劈’,要么盼望‘总有人会收拾恶霸’——唉,有些人被欺负多了,居然就习惯了,甚至助纣为虐。"
"唔,没错,你就是老百姓盼望的‘总有人’。"裴文沣扭头看了一眼表妹,既头疼,又不放心,再度嘱咐:"这种事,毕竟危险,今后最好少做。"
姜玉姝从善如流,"多谢表哥提醒,我会小心的。"
裴文沣百思不得其解,纳闷问:"你一个弱质女流,为什么一头热血想当救世英雄?莫非因为看太多武侠话本?我早就提醒郭弘磊,叫他管一管你,平日别看乱七八糟的杂书,他多半当耳边风了。"
"偶尔看书解闷而已,只要不痴迷,有什么好管的?"姜玉姝怔愣一瞬间,轻声说:"他是丈夫,又不是父亲,他、他才管不动我呢。"
"你不听他的话,是吧?"
"我又不是他的下人,哪里有全听的道理?看情况,有时候会听的。"姜玉姝垂首,不敢细聊,怕聊深了自己撑不住,盯着案卷纸笔,瘦得下巴变尖,烈日下,苍白的皮肤被青色官袍衬得几乎刺眼,毫无红润血色,明显身体虚弱。
裴文沣细心,立即岔开了话题,继续谈公事。
七个犯人,正并排跪着,七个刽子手扛着雪亮大刀,静静等候命令。其中,李启恭因为忿恨,不停辱骂知县,被堵了嘴,排在末尾,无论如何扭头也看不见监斩台。
良久,姜玉姝看看天色,吩咐县丞:"差不多了,核对最后一遍吧。"
"是。"黄一淳拿着名册下去,靠近,认真端详犯人,核对最后一遍,然后返回监斩台复命。
烈日高悬,艳阳似火。
几个小吏一直守着日晷,时辰一到,立刻禀告:"大人,午时三刻,到了!"
"唔。"裴文沣是主监斩官,一个字也不多说,马上从签筒里抽出令签,往地上一扔,高声喝令:
"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