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该早知道的。”
楚瑜拍着孩子进来,听见顾楚生的声音“我该早就想到,她为什么问我那些话。我也该早就明白,她吃了这么多苦,她的世界,比我想象里,要难得多了。”
“她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孩子,要过下去,太难了。”
楚瑜抱着孩子来到顾楚生身边,坐了下去,听着他道“她活不下来。哪怕有我帮忙,可我能帮她几年呢我不在她旁边,或许不久后,我就不记得这个人了。”
“楚生,”楚瑜叹息出声“这不能怪你。”
没有任何人想到,这个妇人会有这样的打算。
“她心里觉得,如果我不帮她,她和这个孩子,都活不下来。所以她一定要逼着我要这个孩子。”
“可是为什么她会活得这么绝望”
顾楚生慢慢转过眼来,看着楚瑜“为什么,我大楚百姓,会觉得自己命如蝼蚁,如果没有人相救,便活不下去”
“楚生”
楚瑜被顾楚生眼中的泪光骇住,他看着她,颤抖着身子,沙哑道“她问我大楚什么时候才能安定这话我也问过,上辈子,这辈子,我问了两辈子”
“可大楚为什么不安定”顾楚生站起来,佝偻着,盯着楚瑜,牙齿轻轻打颤“我大楚有最广阔的土地,最英勇的儿郎,最努力的百姓,为什么不安定因为人心”
他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怒喝出声“因为赵玥那贼子狼心狗肺因为淳德帝那蠢货不分是非因为姚勇这狗贼一心为己因为我”
他慢慢闭上眼睛,艰涩出声“因为我懦弱无能。”
“楚生,”楚瑜轻拍着婴儿的背,慢慢道“别把一个国家,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
“我最近,每天都在看着人死。”
顾楚生声音哽咽“我每天都会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我努力救每个人,但我谁都救不了。生死我管不了,天灾我挡不住,便就是,我也毫无办法。”
眼泪滚落而出,顾楚生闭上眼睛“我食百姓之食,穿百姓之衣,任内阁大学士,可我毫无办法。”
“阿瑜”他慢慢跪倒在地上,佝偻着身子,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仍由眼泪落在手上,化开鲜血“我毫无办法。”
他的两辈子,于自己,他所爱难求;于国家,他所护难安。
他眼睁睁看着他想要的一切失去、离开、毁灭、崩溃,然而他毫无办法。
他感觉无数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切,这个女子面前奔涌而出,他就跪俯在她身前,嚎哭出声。
楚瑜静静听着他的哭声,她看着月光,她感觉那哭声仿佛是一条长河,它将身边这个人,在这一夜一点一点洗刷干净。
她抬起手,轻轻拍在他肩上,好久后,等他哭声渐歇,她慢慢道“擦干眼泪,去好好睡一觉。”
她声音平静从容“你以后,便是当父亲的人了。”
顾楚生听到这话,他慢慢抬头,看向